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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过白鹿洞书院(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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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个下午的时光。我在书院的厅、堂、院和碑林间逡巡转悠。当那些自唐至清,一千多年到数百年前的手迹一一展现在我面前时,好像走进了一个时光的遂道。
这里,曾经是天下读书人奉为神明的地方,是心中的文化殿堂。这里,也曾经是一批布衣学子的精神家园。当然,也有人以此为出发点,走上仕途,为家国贡献智慧与才能。
自唐代贞元中,李渤与兄李涉隐居五老峰下读书,就注定这里开始了一个长达千年的文化符号的演绎。地以人显,文以人名,连那头白鹿也成了传奇的一部分,被编写入册。
李氏兄弟在艰难的环境中读书,是为了自娱,为了精神上的解脱,还是为了图他日再起东山,都不是很重要。重要的是他选了一个山明水秀,适合于静心休养的地方,这种地方远离喧哗,远离世事的烦乱,有点出家人深山清修的味道了。
第一个在洞中传经授道的人是颜翊,他是书法大家颜真卿的裔孙。第一把火点燃起来了,知识的火光引来了朝廷的注意,南唐升元中,李氏朝廷在此建庐山国学,国学生徒人数最多的时候多达数百人,其中李中、刘钧、杨徽之、江为都成为当时的名流。当白鹿洞由两兄弟隐居之所,变朝廷国学之后,传奇就此开始,直到在朱熹的手上,成为声名显赫的国内书院之首。白鹿洞书院从深山,走向天下了。
仍然有一些历史的细节不容忽视。
白鹿洞书院在宋初建成的日子,生徒并不多。作为朝廷延揽人才的基地,几任最高统治者,对白鹿洞书院都关怀备至,有的下令国子监送书,有的拔款修葺。当读书声渐起,生徒渐旺的时候,1054年春天的一场兵火让书院化为废墟。
时间不会因为天下的兵乱而停留,冥冥之中,仿佛天空有一双忧苦的眼,在察看着人世的变迁。包括白鹿洞书院这片废墟。也许,它在等待下一个春天。
淳熙六年(1179)的春天,朱熹来了。他以秘书郎权知南康军州事的身份来到王老峰下。饱读诗书的朱熹当然知道他的辖区内,曾经有一个白鹿洞,一个先人讲经传道的书堂。
朱熹亲临白鹿洞勘察,找出了北宋书院的遗址。这一天,离书院被兵火焚毁的时间,已经相隔125年。日月明晦之间,又几代人过去了。这一年,朱熹整整50岁。
踏看的结果让朱熹很激动,决定在这个四面山水环合的地方重燃经堂的香火?!岸来艘欢?,乃前贤旧隐,儒家精舍?!敝祆渚醯弥匦薨茁苟词樵菏撬畹苯舻氖?。于是,他上书朝廷,汇报了自己的宏伟计划。但是,这封上奏,却被“朝野喧传以为怪事”,惨遭讥笑和讽刺。
最终朱熹还是完成了书院的初步修复。淳熙七年,朱熹率领军县官吏、书院师生赴书院,行祭祀先师先圣大礼,同日举行开学大典,自任洞主,开堂讲经,第一讲为《中庸首章》??醋糯油呃痪;那鸺浣ㄆ鸬氖樵?,融进了朱熹的喜忧,成了他精神的依附。从办置学田、聚书、聘师招生、定制学规到确立教学形式,朱熹无不一一亲为之。那些学规,后来成为亚洲及世界一些高等学府的教学活动的一部分。
朱熹在白鹿洞书院讲学的日子并不长,只有两年。淳熙八年四,他离任南康军,回到崇安。他的继任者钱闻诗、朱端章及好友的门徒曹集,继承了他的事业。
朱熹和白鹿洞书院的关系,一直在续,他的儿子朱在建设了文会堂,在任职南康军的时候,继续修建白鹿洞书院,使书院有了一个宏大的规模。
一百多年间,白鹿洞书院文士云集高朋满座,先后留下周敦颐、刘恕、米芾、洪迈、陆游和陆九渊等人的身影。
至正十一年(1351),元末的兵火,再次把书院毁成废墟。元末明初的文学家王炜在他的《游鹿洞记》里这样的描写他看到的场面:“书院毁已十五年,树生瓦砾间,大且数围”,书声琅琅的地方,现在虎狼出没,唯有刻在水中的“枕流”和“濯缨”可见。
明正统三年(1438),荒芜了87年的白鹿洞旧址,又来了一个查看遗址的地方官。他叫翟溥福,是南康府的知府。翟溥福的复建得到朝廷的大力支持,因为朱元璋重视官学,他想通过办学,为朱氏王朝培养一批优秀人才。明正统以后,白鹿洞书院得到持续的大大小小的修复,一直到清末。
明代最著名的文学家、书法家李梦阳在白鹿洞书院留下了大量的文章和诗篇。他“一生做穷理功夫,且能力行所学?!?/DIV>
明代白鹿洞书院遭受过一个小挫折,明末较有作为的政治家张居正,在万历三年(1575),以“空谈废业”为名,力劝皇帝废毁书院。白鹿洞书院大部分院田被充公,书生被赶走,书院停办。但是,这个法领下达不久,张居正就死了,几年之后,给事中邹元标上书皇帝恢复全国书院,于是白鹿洞书院再次重兴。
明清朝廷的更替,没有人到白鹿洞书院放火,外面战火频仍,院内书声琅琅。入侵中原的满族人似乎比汉族人更知道书院的重要性。从顺治到康熙,都给予很大的支持??滴跏质椤把Т镄蕴臁必叶罟舶嗣?,赐给书院。
千年白鹿洞书院最后的一段岁月,是在西学东进的浪潮中停歇下来的。那些义理、经训、博习词章,对于帝国主义坚船利炮下,显得那么苍白与无力,教育改革的思潮一遍遍漫过书院的围墙,墙外,有人已经出现以传授西学或兼课中西学为主的书院。有人开始把书院,悄悄地改名为“学堂”。而白鹿洞书院渐渐被人们称为“遗址”。虽然院内仍然藏经纳书,仍然有粗抱环合的苍柏,有来来往往和文人骚客,仍掩不住它的寂寞。
辛亥革命以后。国民党军官把书院当成院舍。住在庐山的蒋介石,曾经到山脚下的书院来过,他表示这里应该作为南昌中正大学的永久校舍,但是,这个计划并没有实现。
1949年,人民政府接管书院,把这里开发成文物单位,一直到现在,成为一个旅游景点。
公元2006年的秋天,离宝历元年(825),已经1181年。我住在“延宾馆”,由以前院舍改成的旅馆内。旅馆是由白墙黑瓦飞檐斗角的古建筑改造成的,里面有空调,洗澡间,网线和等离子电视机。从面看,古色古色,而里面却非常现代化。用服务员的话说,这叫依旧改旧。房间内的地面仍然是青石板的,也许是历经了数代人的脚板,有些竟然光滑可鉴。也只有这青石铺成的地板,才可以书院历经的岁月了。
也许,更远久的年代,躺在这间屋子里的,是一个头裹粗布,脚踏草鞋的乡间青年,他一定有一双矍铄的眼睛,清瘦的身板,他的胸中烧着雄雄的火。黎明即起,他会手捧着书本,在晨雾缭绕的山溪边,放声琅读。这个身影可以被复制很多遍,要么在唐朝,在宋朝,在明朝,在清朝。读书可以明义理,可以平步青云,是过上更优质生活的前提。无论是为了家国,或者为了一己之身,他都要这么做。那是理想。
文化的传承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,几百年后,那个方块字,那个字音,仍然可以让你触摸祖先的体温。文化是一个很坚韧的东西,和血液一起,在由精卵成形的那一时刻,就融入精神,和肉体一起生长。无论是朱熹或者翟溥福,他们在废址上重建书院的时候,心里想得一定是把那些经典的文字,继续存活下去。一国区别一国,一族区别一族,最强烈的东西,不是经济,而是文化。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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